多年以后,面对盐湖股份,投资者会想起它在2026年2月26日抵达2000亿市值的那个早晨。不过这一次追高人士和止盈群众擦肩而过没有“互道SB”,因为他们都急着朝自己的想象奔去。
前一天,世界第四大锂矿生产国津巴布韦暂停了锂精矿和原矿出口,推动矿业企业在该国内建立加工业务,禁令立即生效且没有解除时间。当天碳酸锂期货开盘主连重回18万元之上,盐湖股份一度涨超9%,但盛新锂能、雅化集团、中矿资源等在津巴布韦布局了锂矿的企业均大跌。
前一周,瑞银报告发表观点,称2026年全球锂市场将出现实质性短缺,周期彻底逆转,锂价进入新一轮上行周期,并大幅上调锂辉石、碳酸锂价格预期,预计2026年碳酸锂均价将突破26000美元/吨。
盐湖股份的股价已经反映了利润,但锂价格未来持续上升是否值得一搏,还是个悬案。所以意见凑到一起,会博弈出共识。而大事凑到一起,也就成了趋势。
2月6日,高盛曾发布针对盐湖股份的深度研报,评级从“卖出”上调至“买入”,12个月目标价为42元。当天正是盐湖“九连阳”的起点。20天后,已经只剩不到8%的空间。正是机关算尽,不如命运轻描一笔。
津巴布韦本次暂停的是所有原矿及锂精矿出口。按美国地质调查局数据,2025年津巴布韦锂资源产量约2.8万金属吨,占全球约10%;中信证券测算,随着在津项目扩产,2026年其产量有望提升至约23.5万金属吨,对应全球占比约12%。
这个国家的锂原矿及锂精矿几乎全部输往中国。2025年,中国自津巴布韦进口锂矿约120万吨(折合15万吨LCE),占锂矿进口总量的19%。每进口五吨锂精矿,就有一吨来自津巴布韦。
不过矿产资源连锁反应从来不限于一个客户,海外雅保、Sigma Lithium等龙头股价本次也同步走强。因为在当下这个全球最需要矿的时刻,供给收紧意味着只能加大力度从本地供给找出路。
瑞银预计2026年、2027年全球锂需求分别增长14%和16%,到2030年需求翻倍,而到2035年储能耗锂的比例将抬升至42%,几乎与动力电池分庭抗礼。
但是由于过去两年锂价深度回调,全球锂资源资本开支明显收缩,2024-2025年全球锂资源有效产能增速仅约17.1%,2026-2027年预计增速在20%-25%区间,无法追上需求增速。
其实是个有资源的国家都在收紧资源出口策略,只不过一部分是为了谋求更高的利益,而一部分是为了安全。刚果(金)早在2018年原则上就禁止了铜与钴的精矿出口。而津巴布韦其实也在2022年12月收紧过未经处理的锂矿出口。缅甸封锡矿、印尼收紧镍矿配额,资源便宜买的时代正在走向结束。
津巴布韦原本就计划自2027年起全面禁止锂精矿出口,这次动作迅速,无非是在向全球锂产业链传递物尽其用的两个信号:一是资源要在本地完成更多增值,二是未来的出口窗口,将只向在当地有真实投资、有加工产能的头部矿企敞开。
于是,上游资源又到了谈稀缺溢价的时候,尤其是那些不依赖海外矿山、能够在本土锁定资源和成本的企业。这个简单的规律,构成了盐湖股份和盛新锂能们分道扬镳的原因。
目前,上市公司对这次事件各有回应,比如雅化集团就回应:“公司已经提前把津巴布韦生产的锂精矿全部发出来。最近一段时间,当地‘暂停出口’对公司的生产端不会造成影响。”
过去两年,锂行业以价格大波动闻名于外。碳酸锂从60万元/吨跌到6万元/吨,再从6万元/吨反弹到10万元/吨以上,期货上市后,“期货-现货-股票”的传导链让价格波动更具金融色彩,还催生了很多非议。但这些因素和锂产业本身的运作关系之间还隔了一层重要的壁垒——矿的控制权。
全球锂企在悄然调整弹药配置。2026年开年,天齐锂业通过H股配售与可转债合计筹资约52亿元人民币,同时择机减持智利SQM、国内中创新航等股权,预计腾挪出约71亿元资金,用于项目开发与优化、并购优质锂矿资产。
2024年,锂电产业链披露的18起并购重组案例围绕资源或者核心工艺展开。但目前来看,锂业已经擦亮双眼,更关注硬岩高品位矿等优质资源。
比如盛新锂能连续两次增持启成矿业股权,将四川雅江木绒锂矿和阿坝观音桥锂矿完全收入囊中。而盐湖股份46.05亿元收购五矿盐湖51%股权,将一里坪盐湖的锂、钾资产整体并表,也是为了提升资产能动性。
当下受青睐的往往是已经投产、可见现金流的好矿,或者资源量、品位和开发路径都比较清晰的潜力矿。在资本密集型行业,资本会变成资产,而资产即权力。这在当下有大用。
锂是周期品,也是战略资产。美国通过入股、长单、储备等手段强化控制,拉美多国推进资源国有化或“国家主导+外资合作”模式,非洲多国则在出口禁令与本地加工之间试探平衡。锂价涨跌表面上仍由供需撮合决定,但价格中枢已经被资本开支、政策方向重新锚定。供给端的刚性约束是被低估的。
全球锂资源的有效产能增速,已经从高景气期的40%以上下滑到2024-2025年的17%左右。告别狂飙年代后,多家国际龙头下调2025-2027年CAPEX指引,新项目从立项到投产动辄五到七年,错过一个窗口期,缺口往往要在下一个周期才被弥补。
但此时,“想扩就扩”在很多资源国已经不现实。拼产能还是主旋律吗?是也不是。谁的成本曲线最低、谁能稳定放量、谁的资源不容易被地缘事件打断,谁就是新一代的产业明珠。在另一条矿业赛道,紫金矿业和洛阳钼业就是这样成名的。
如今,市场称这些锂业野心家为本土资源型龙头。
盐湖股份上一次接近2000亿元,是2021年复牌后“盐湖提锂”概念带来的暴涨。当时正是碳酸锂如日中天的时间段。其实它在去年开始的矿业潮中并没有一飞冲天,但有当年否极泰来的历史,外界深知盐湖身上是有两把刷子的。
盐湖股份兴于“盐湖提锂”概念。与硬岩锂矿动辄4.5万~8万元/吨的完全成本相比,证券机构的研究显示,盐湖股份的盐湖提锂完全成本普遍集中在3万~3.5万元/吨之间,部分新建一体化项目采用“吸附+膜耦合”工艺,预计完全成本可进一步向3万元/吨靠拢,现金成本更低。
即便在2025年上半年碳酸锂价格跌到谷底,盐湖锂盐业务的毛利率依然接近50%。2025年全年,盐湖股份预计实现归母净利润82.9亿-88.9亿元,同比增幅接近80%-90%,其中锂业务的贡献不可忽视。众所周知,它本来是个钾肥公司。
当锂价中枢预期达到15万-20万元/吨区间时,盐湖股份的成长性自然也藏不住了。
此外,它还是资源和产能齐头并进的一体化龙头。盐湖股份生于察尔汗盐湖,2024年年末,年产4万吨基础锂盐项目建成试车,公司碳酸锂总产能提升至8万吨/年,锂板块得到大助攻。但真正让格局发生质变的,是此前通过以46.05亿元收购五矿盐湖51%股权,把一里坪项目整体纳入上市公司体系。
这笔交易让盐湖股份的锂盐权益产能从约2万吨,一步跨到约6.9万吨,增幅高达245%,碳酸锂综合产能则提升至9.8万吨/年,跻身国内一线梯队,氯化钾产能扩张至约530万吨/年,稳居全球前列。
从资产结构看,钾肥是利润的底座,近年来毛利率稳定在50%以上。锂则是叠加新项目、一里坪并表后带来的弹性,与储能、动力电池、关键矿产话语权绑在一起。
最后,作为“改命成功”的国家队平台,盐湖崛起于2019年的巨额亏损和破产重整后。2024年的整体资产负债率仅13.5%,有息负债不足总资产的1%,账上类现金资产接近总资产的一半。有人戏称为“晚重整不如早重整”,因为资源要称王,需要厚实的现金家底。
没有沉重债务压力,意味着可以耐心等周期。尤其是在同行收缩资本开支、捂紧钱包时,它可以用相对低廉的融资成本和充裕自有资金,以合理价格拿下优质资源,把同业竞争变成内部协同。
在新周期里,真正的风险或许不是价格的短期波动,而是拿错了身份,要么过度依赖海外高风险矿山,要么在价低时失去扩张胆量,要么成本高昂无法持续发展。如今全球化因大海而生,因大地而止,任何鲸吞全球资源的愿望都要暂停,回归本土有效开发是不得不选的路。
吃到无法再吃的时候,盛宴就会结束。在最后的晚餐之前,锂业或许还有最后一次接近脱缰的疯狂。